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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黑镜分身术》:在轻逸与厚重之间

  80后作家陈崇正在当代文坛是一个异数,其作品糅合传奇小说和严肃文学的叙述手法与一体,以诡异的想像见长。在文学创作同质化现象日益严重化的当下,陈崇正的作品让人时有惊喜之感。在《黑镜分身术》的自序《逆风而翔》中,陈崇正说自己的理想是“要写能飞天入水的小说”,如果借用卡尔维诺的术语,他的目标也就是写出兼具轻逸的文本形式与繁复的内容深度的作品。

  小说集《黑镜分身术》由五个分身术系列小说组成,故事的场景还是发生在半步村、以停顿客栈为中心,人物依然是傻正、破爷、二叔陈大同等,这些陈崇正小说里读者熟悉的名字。由于作者在日常叙述中加入了巫术、魔术等设置以及巫婆、魔术师等人物的相应加入,小说叙述因此扑朔迷离、鬼影幢幢。但更为关键的是,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叙述装置,并没有掩盖小说所指向的现实底蕴。

  首篇《离魂术》中的魔幻装置是魂器,有离魂功能,由破爷从所谓的俄罗斯购回带到半步村。破爷在半步村是一个影响巨大的人物,他曾经给这个小山村带来电影院、造纸厂、速生林,也带来色情录像厅、按摩发廊,彻底改变了这个乡村的生态与人心。破爷代表的其实是一种野蛮发展的力量,一种盲目逐利的现代冲动。魂器可以收购人们的记忆,离魂术是分身术的低级版本。在破爷眼中,一切都是可以交易的,包括记忆与情感。

  离魂术是1.0版本,分身术则是2.0版本。这几个中篇既可以分开来看,也可以当成一个长篇来看。《分身术》中,这一中心意象终于出场。小说在某种程度上借鉴了侦探小说的模式,以外来者施阳的视角进行叙述,导引读者一步步进入秘密的核心。施阳堕入井中(这一戏拟式的情节在武侠小说中司空见惯)得遇且帮主,才知道分身术的由来与真相,才知道且帮主一人分为三人:老和尚悟木、主持悟林和年轻和尚悟森,分别代表一个人的老年、中年和青年。从现实指涉而言,这篇小说对悟林所代表的“佛门清规”颇有质疑。悟林的朋友子贤——东州市长的三公子,只因为看中施阳女友徐静,将徐静父亲下入牢中威胁徐静。这一情节将现实中权力的猖狂展现得淋漓尽致,令人不寒而栗。

  在第三个故事《停顿客栈》中,魔术、鸡鸣症背后,陈崇正关切的是现实中失独老人与乡村留守儿童的痛苦。老魔术师余大乐因为独子兽兽失踪痛苦万分。当他终于知道儿子下落,却无法让儿子回到自己身边。兽兽进了巡回表演团,成了“铁面法师”,失去人身自由,并且自身也成了犯罪团伙的一份子。留守儿童金天卫明知城里的父母已离婚,却不愿戳穿祖父善意的谎言。

  《黑镜分身术》和《葵花分身术》中的“黑镜分身术”和“葵花分身术”或许可以视为分身术的升级版。“黑镜分身术”的主角是巫婆矮弟姥。矮弟姥为拯救儿子哑叔展示了自己的分身术,并且成功地让一个整容失败的明星找回了自己的青春与容颜,代价是付出三分之二的生命。在我看来,《黑镜分身术》中的故事指向当代人的欲望。施阳用分身术同时与女友关满的三个化身恋爱,双方最终因为失去未来的好奇感而厌倦分手。傻正女友谭琳的一个体身里住着两个灵魂,傻正为享“齐人之福”而沾沾自喜,谭琳却逼迫他用平行分身术把两个谭琳分开。傻正最终必须正视自己的欲望与情感,做出抉择。《葵花分身术》以一出井中女尸案引出陈年旧事。乡村女孩唐娜与晚年归乡的逃港女孩唐娜的命运,同样令人唏嘘。乡村女孩唐娜因为白化病被人歧视而自杀。逃港女孩唐娜经历九死一生终于逃港成功,但日子也过得不好,独子夭折,成了没有故乡的异乡人,死于故乡成为她最后的希望。

  小说集《黑镜分身术》展示了陈崇正这一个小说顽童奇异的想象力与惊人的创造力,他笔下的半步村,人可以长成树,一人可以分饰三角。这是一个超越日常经验的时空。郑润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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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李敬泽:世界正在剧烈的颠簸中失去形式,而陈崇正力图创造一种似乎源于萨满或精灵的幻术,使不可能的看似可能,使不可理解的得到讲述,由此,他开出一条幽暗的隧道,你行于其中,期待着阳光照亮洞口。

  程永新:作为当代中国文坛十分活跃的青年作家,陈崇正的分身术系列小说具有相当的辨析度和冲击力,是我今年阅读视野中一个不小的惊喜。

  吕新:八十年代出生的陈崇正,已开始建构属于他自己的精神之乡,所用材料,三分之一来自他的想像,三分之一来自他对这个世界的感知,有三分之一则取自于世界本身。短短几年,正殿一角的飞檐已依稀在望。
来源: 珠海特区报社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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